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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上

线上

人们说这是他所选择的,

自然的赐与太多太危险,

他捞起一支笔或是电话机,

八小时躲开阳光和泥土,

十年二十年在一件事的末梢上,

在人世的吝啬里,要找到安全,

学会了被统治才可以统治,

前人的榜样,忍耐和爬行,

长期的茫然后他得到奖章,

那无神的眼!那陷落的两肩!

痛苦的头脑现在已经安分!

那就要燃尽的蜡烛的火焰!

在摆着无数方向的原野上,

这时候,他一身担当过的事情

碾过他,却只碾出了一条细线。

1945年2月

被围者

这是什么地方?时间

每一秒白热而不能等待,

坠下来成了你不要的形状。

天空的流星和水,那灿烂的

焦躁,到这里就成了今天

一片砂砾。我们终于看见

过去的都已来就范,所有的暂时

相接起来是这平庸的永远。

呵,这是什么地方?不是少年

给我们预言的,也不是老年

在我们这样容忍又容忍以后,

就能采撷的果园。在阴影下

你终于生根,在不情愿里,

终于成形。如果我们能冲出,

勇士呵,如果有形竟能无形,

别让我们拖进在这里相见!

看,青色的路从这里引出

而又回归。那自由广大的面积,

风的横扫,海的跳跃,旋转着

我们的神智:一切的行程

都不过落在这敌意的地方。

在这渺小的一点上:最好的

露着空虚的眼,最快乐的

死去,死去但没有一座桥梁。

一个圈,多少年的人工,

我们的绝望将使它完整。

毁坏它,朋友!让我们自己

就是它的残缺,比平庸更坏:

闪电和雨,新的气温和泥土

才会来骚扰,也许更寒冷,

因为我们已是被围的一群,

我们消失,乃有一片“无人地带”。

1945年2月

退伍

城市的夷平者,回到城市来,

没有个性的兵,重新恢复一个人,

战争太给你寂寞,可是回想

那钢铁的伴侣曾给你欢乐,

这里却不成:陌生还是陌生,

没有燃烧的字,可以为它舍命,

也没有很快的亲切,孩子般的无耻,

那里全打破这里的平庸,

也没有从危险逼出的幻想,

习惯于取得,人们都近乎等待

而且茫然,没有办法生活,

城市的保卫者,回到母亲的胸怀:

过去是死,现在渴望再生,

过去是分离违反着感情,

但是我们的胜利者回来看见失败,

和平的赐与者,你也许不能

立刻回到和平,在和平里粉碎,

由不同的每天变为相同,

毫未准备,死难者生还的伙伴,

你未来的好日子还隐藏着敌人。

我们在摸索:没有什么可以并比,

当你们巨大的意义忽然结束;

要恢复自然,在行动后的空虚里,

要换下制服,热血的梦想者

虽然有点苍老,也许反不如穿上

那样容易;过去有牺牲的欢快,

现在则是日常生活,现在要拾起

过去遗弃的,虽然已回到我们当中!

辛苦的弟兄,你却有点隔膜,

想着年青的日子在那些有名的地方,

因为是在一次人类的错误里,包括你自己,

从战争回来的,你得到难忘的光荣。

1945年4月

注:本诗曾经作者修改,以上选用的是《蛇的诱惑》(曹元勇编)版本,下面是《穆旦诗全集》(李方编)版本中不同的部分,因无第一手资料,无法进一步校勘。

……

那钢铁的伴侣也给你欢乐,

…… ……

……

而且腐烂,没有办法生活,

城市的保护者,回到母亲的胸怀:

……

和平的给予者,你也许不能

…… ……

……

要换下制服,热血的梦醒者

……

过去遗弃的,虽然是回到我们当中——

辛苦过的弟兄,你那有点隔膜,

想着年轻的日子在那些有名的地方,

……

春天和蜜蜂

春天是人间的保姆,

带领一切到秋天成熟,

劝服你用温暖的阳光,

用风和雨,使土地重复,

林间的群鸟于是欢叫,

村外的小河也开始忙碌。

我们知道它向东流,

那扎根水稻已经青青,

红色的花朵开出墙外,

因此燃着了路人的心,

春天的邀请,万物都答应,

说不得的只有我的爱情。

那是一片嗡营的树荫,

我的好姑娘居住在其中,

你过河找她并不容易,

因为她家有一窠蜜蜂,

你和她讲话,也许枉然,

因为她听着它们的嗡营。

好啦,你只有帮她喂养

那叮人的,有翅的小虫,

直到丁香和紫荆开花,

我的日子就这样断送:

我的话还一句没有出口,

蜜蜂的好梦却每天不同。

我的埋怨还没有说完,

秋风来了把一切变更,

春天的花朵你再也看不见,

乳和蜜降临,一切都安静,

只有我的说不得的爱情,

还在园里不断的嗡营。

直到好姑娘她忽然叹息,

那缓慢的蜗牛才又爬行,

既然一切由上帝安排,

你只有高兴,你只有等,

冬天已在我们的头发上,

是那时我得到她的应允。

1945年4月

多少年的往事,当我静坐,

一起浮上我的心来,

一如这四月的黄昏,在窗外,

揉合着香味与烦扰,使我忽而凝住——

一朵白色的花,张开,在黑夜的

和生命一样刚强的侵袭里,

主呵,这一刹那间,吸取我的伤感和赞美。

在过去那些时候,我是沉默,

一如窗外这些排比成列的

都市的楼台,充满了罪过似的空虚,

我是沉默一如到处的繁华

的乐声,我的血追寻它跳动,

但是那沉默聚起的沉默忽然鸣响,

当华灯初上,我黑色的生命和主结合。

是更剧烈的骚扰,更深的

痛苦。那一切把握不住而却站在

我的中央的,没有时间哭,没有

时间笑的消失了,在幽暗里,

在一无所有里如今却见你隐现。

主呵!淹没了我爱的一切,你因而

放大光彩,你的笑刺过我的悲哀。

1945年4月

注:第四行,“揉合”或作“糅合”。

海恋

蓝天之漫游者,海的恋人,

给我们鱼,给我们水,给我们

燃起夜星的,疯狂的先导,

我们已为沉重的现实闭紧。

自由一如无迹的歌声,博大

占领万物,是欢乐之欢乐,

表现了一切而又归于无有,

我们却残留在微末的具形中。

比现实更真的梦,比水

更湿润的思想,在这里枯萎,

青色的魔,跳跃,从不休止,

路的创造者,无路的旅人。

从你的眼睛看见一切美景,

我们却因忧郁而更忧郁,

踏在脚下的太阳,未成形的

力量,我们丰富的无有,歌颂:

日以继夜,那白色的鸟的翱翔,

在知识以外,那山外的群山,

那我们不能拥有的,你已站在中心,

蓝天之漫游者,海的恋人!

1945年4月

我们都在下面,你在高空飘扬,

风是你的身体,你和太阳同行,

常想飞出物外,却为地面拉紧。

是写在天上的话,大家都认识,

又简单明确,又博大无形,

是英雄们的游魂活在今日。

你渺小的身体是战争的动力,

战争过后,而你是唯一的完整,

我们化成灰,光荣由你留存。

太肯负责任,我们有时茫然,

资本家和地主拉你来解释,

用你来取得众人的和平。

是大家的心,可是比大家聪明,

带着清晨来,随黑夜而受苦,

你最会说出自由的欢欣。

四方的风暴,由你最先感受,

是大家的方向,因你而胜利固定,

我们爱慕你,如今属于人民。

1945年5月

流吧,长江的水

流吧,长江的水,缓缓的流,

玛格丽就住在岸沿的高楼,

她看着你,当春天尚未消逝,

流吧,长江的水,我的歌喉。

多么久了,一季又一季,

玛格丽和我彼此的思念,

你是懂得的,虽然永远沉默,

流吧,长江的水,缓缓的流。

这草色青青,今日一如往日,

还有鸟啼,霏雨,金黄的花香,

只是我们有过的已不能再有,

流吧,长江的水,我的烦忧。

玛格丽还要从楼窗外望,

那时她的心里已很不同,

那时我们的日子全已忘记,

流吧,长江的水,缓缓的流。

1945年5月

风沙行

男儿的雄心伸向远方,

但玛格丽却常在我的心头。

多少日子过去了,全已经模糊,

只有和玛格丽相约的一刻,

急驰的马儿,扬起四蹄的尘土,

飞速的奔向更飞速的欢乐,

如今却在苍茫的大野停留。

爱娇的是玛格丽的身体,

更为雅致的是她小小的局处,

但是我只有和风沙相恋,

夜落草木,那就是我今日的歇宿。

我渴望有一天能够回返,

再去看玛格丽在她的高楼,

这一只马儿,你再为我急驰,

虽然年轻的日子已经去远,

但玛格丽却常在我的心头。

1945年5月

甘地

1

行动是中心,于是投入错误的火焰中,

在此时此地的屈辱里,要叫真理成形,

一个巨大的良心承受四方的风暴,因爱

而遍受伤痕,受伤而自忏悔,

甘地,骄傲的灵魂,他站得最低。

2

左右都是懦弱:压制者的伪善

呼喊不出来,因为被压制者自己

就维护伪善,自古以奴役为榜样。

攻击前面的,罪恶自后面携手,

甘地唯有勇敢的和上帝同行,使众人忏悔。

3

把自己交给主,回到农村和土地,

饥饿的印度,无助的印度,是在那里包藏,

他把他们暴露出来,为了向他们求乞,

麻痹的印度,凡是他走过的地方,人民得到了起点,

甘地以自己铺路,印度有了旅程,再也不能安息。

4

在“死的大厦”里,人们献给他荣耀的花冠,

他所来自的地方,甘地,他已经不再回去,

现代文明有千万诱惑,然而他只寻求贫穷,

第一个反抗者,没有沾上“死”,一点不肯牺牲。

我们看见他,无穷的热力,周流在自然的怀里。

5

面临崩溃,固守着良知而不转移,

每个起点终止于暴力,只好从不要的胜利中折回,

甘地撕开欺骗,他承认失败是因为不肯放弃:

痛苦已经够了,屈辱已经够了,历史再不容错误,

他是指挥被压迫的心,向无形而普在的物质征服。

6

成功不是他的,反复追求不过使悲剧更加庄严,

一切决定的朝他反抗,甘地因而得到了表现;

火焰已经投出,当一个世纪还在观望和犹疑,

当生命被敌视,走过而消失,在神魔之间,

甘地,他上下求索,在无底里凝固了人的形象。

7

你淹没在浪潮里的巨石,一座古代的神龛,

是无信仰里的信仰,当你的膜拜者已被奴役,

无可辩护的声音,在无声之中,要为奴隶举起。

甘地为奴隶筑屋,迷路者因而看到了巨石,

印度失而复得,在甘地的坚定里,向现代发出了声音!

8

是情感丰富的热带,繁茂的,人和自然的花园,

安详的土地,大河流贯,森林里游走着狮王和巨象,

在曙光中,那看见新大陆的人,他来了把十字架竖立,

他竖起的是谦卑美德,沉默牺牲,无治而治的人民,

在耕种和纺织声里,祈祷一个洁净的国家为神治理。

1945年4月(或5月)

给战士

——欧战胜利日

这样的日子,这样才叫生活,

再不必做牛,做马,坐办公室,

大家的身子都已直立,

再不必给压制者挤出一切,

累得半死,得到酬劳还要感激,

终不过给快乐的人们垫底,

还有你,几乎已经牺牲,

为了社会里大言不惭的爱情,

现在由危险渡入安全的和平,

还有你,从来得不到准许

这样充分的表现你自己,

社会只要你平庸,一直到死,

可是今天,所有的无力

都在新生,巨狮已经咆哮,

过去是奴隶,冷淡,和叹息,

这样的日子,这样才叫生活,

太阳晒着你,风吹着你,

和你对面的再不是恐惧,

人民的世纪,大家终于起来

为日常生活而战,为自己牺牲,

人民里有了自己的英雄。

有了自己的笑,有了志愿的死,

多么久了我们只是在梦想,

如今一切终于在我们手中,

有这么一天,不必再乞求,

为爱情生活,大家都放心,

大家的血里复旋起古代的英灵,

这是真正的力,为我们取得,

不可屈辱的力,如今得到证明,

在坦途前进,每一步都是欢欣,

别了,那寂寞而阴暗的小屋,

别了,那都市的霉烂的生活,

看看我们,这样的今天才是生!

1945年5月9日 欧战胜利日

野外演习

我们看见的是一片风景:

多姿的树,富有哲理的坟墓,

那风吹的草香也不能深入他们的匆忙,

他们由永恒躲入刹那的掩护。

事实上已承认了大地是母亲,

由把几码外的大地当作敌人,

用烟幕来掩蔽,用枪炮射击,

不过招来损伤:真正的敌人从未在这里。

人和人的距离却因而拉长,

人和人的距离才忽而缩短,

危险这样靠近,眼泪和微笑

合而为人生:这里是单纯的缩形。

也是最古老的职业,越来

我们越看到其中的利润,

从小就学起,残酷总嫌不够,

全世界的正义都这么要求。

1945年7月

注:本诗曾经作者修订,以上选用的是《蛇的诱惑》(曹元勇编)版本。《穆旦诗全集》(李方编)版本有2处异文:

……

用烟当掩蔽,用枪炮射击,

不过招来损伤,永恒的敌人从未在这里。

…………

一个战士需要温柔的时候

你的多梦幻的青春,姑娘,

别让战争的泥脚把它踏碎,

那里才有真正的火焰,

而不是这里燃烧的寒冷,

当初生的太阳从海边上升,

林间的微风也刚刚苏醒。

别让那么多残忍的哲理,姑娘,

也织上你的锦绣的天空,

你的眼泪和微笑有更多的话,

更多的使我持枪的信仰,

当劳苦和死亡不断的绵延,

我宁愿它是南方的欺骗。

因为青草和花朵还在你心里,

开放着人间仅有的春天,

别让我们充满意义的糊涂,姑娘,

也把你的丰富变为荒原,

唯一的憩息只有由你安排,

当我们摧毁着这里的房屋。

你的年代在前或在后,姑娘,

你的每一个错觉都令我向往,

只不要堕入现在,它嫉妒

我们已得或未来的幸福;

等一个较好的世界能够出生,

姑娘,它会保留你纯洁的欢欣。

1945年7月

七七

你是我们请来的大神,

我们以为你最主持公平,

警棍,水龙,和示威请愿,

不过是为了你的来临。

你是我们最渴望的叔父,

我们吵着要听你讲话,

他们反对的,既然你已来到,

借用我们的话来向你欢迎。

谁知道等你长期住下来,

我们却一天比一天消瘦,

你把礼品胡乱的分给,

而尽力使唤的却是我们。

你的产业将由谁承继,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

他们显然是你得意的子孙,

而我们的苦衷将无迹可存。

1945年7月

先导

伟大的导师们,不死的苦痛,

你们的灰尘安息了,你们的时代却复生;

你们的牺牲已经忘却了,一向以欢乐崇奉,

而巨烈的东风吹来把我们摇醒;

当春日的火焰熏暗了今天,

明天是美丽的,而又容易把我们欺骗;

那醒来的我们知道是你们的灵魂,

那刺在我们心里的是你们永在的伤痕;

在无尽的斗争里,我们的一切已经赤裸,

那不情愿的,也被迫在反省或者背弃中,

我们最需要的,他们已经流血而去,

把未完成的痛苦留给他们的子孙。

不灭的光辉!虽然不断的讽笑在伴随,

因为你们只曾给与,呵,至高的欢欣!

你们唯一的遗嘱是我们,这醒来的一群,

穿着你们燃烧的衣服,向着地面降临。

1945年7月

农民兵

不知道自己是最可爱的人,

可听长官说他们太愚笨,

当富人和猫狗正在用餐,

是长官派他们看守着大门。

不过到城里来出一出丑,

因而抛下家里的田地荒芜,

国家的法律要他们捐出自由:

同样是挑柴,挑米,修盖房屋。

也不知道新来了意义,

大家都焦急的向他们注目——

未来的世界他们听不懂,

还要做什么?倒比较清楚。

带着自己小小的天地:

已知的长官和未知的饥苦,

只要不死,他们还可以云游,

看各种新奇带一点糊涂。

他们是工人而没有劳资,

他们取得而无权享受,

他们是春天而没有种子,

他们被谋害从未曾控诉。

在这一片沉默的后面,

我们的城市才得以腐烂,

他们向前以我们遗弃的躯体

去迎受二十世纪的杀伤。

美丽的过去从不是他们的,

现在的不平更为显然,

而我们竟想以锁链和饥饿,

要他们集中相信一个诺言。

那一向都受他们培养的,(注)

如今已摇头要提倡慈善,

但若有一天真理爆炸,

我们就都要丢光了脸面。

1945年7月

注:以上选用的是《蛇的诱惑》版本。在《穆旦诗全集》版本中,此句为:“那一向都受他们豢养的,”。

打出去

这场不意的全体的试验,

这毫无错误的一加一的计算,

我们由幻觉渐渐往里缩小

直到立定在现实的冷刺上显现:

那丑恶的全已疼过在我们心里,

那美丽的也重在我们的眼里燃烧,

现在,一个清晰的理想呼求出生,

最大的阻碍:要把你们击倒,

那被强占了身体的灵魂

每日每夜梦寐着归还,

它已经洗净,不死的意志更明亮,

它就要回来,你们再不能阻拦;

多么久了,我们情感的弱点

枉然地向那深陷下去的旋转,

那不能补偿的如今已经起来,

最后的清算,就站在你们面前。

1945年7月

奉献

这从白云流下来的时间,

这充满鸟啼和露水的时间,

我们不留意的已经过去,

这一清早,他却抓住了献给美满,

他的身子倒在绿色的原野上,

一切的烦扰都同时放低,

最高的意志,在欢快中解放,

一颗子弹,把他的一生结为整体,

那做母亲的太阳,看他长大,

看他有时候为阴影所欺,

如今却全力的把他拥抱,

问题留下来:他唯一的回答升起,

其余的,都等着土地收回,

他精致的头已垂下来顺从,

然而他把自己的生命交还,

已较主所赐给的更为光荣。

1945年7月

反攻基地

日里夜里,飞机起来和降落

以三百里的速度增加着希望,

历史的这一步必须要踏出:

汽车穿流着如夏日的河谷,

这一个城市,拱卫在行动的中心,

太阳走下来向每个人歌唱:

我不辨是非,也不分种族,

我只要你向泥土扩张,和我一样。

过去的还想在这里停留,

“现在”却袭击如一场传染病,

各种饥渴全都要满足,

商人和毛虫欢快如美军,

将军们正聚起眺望着远方,

这里不过是朝“未来”的跳板,

凡有力量的都可以上来,

是你还是他暂时全不管。

1945年7月

通货膨胀

我们的敌人已不再可怕,

他们的残酷我们看得清,

我们以充血的心沉着地等待,

你的淫贱却把它弄昏。

长期的诱惑:意志已混乱,

你借此倾覆了社会的公平,

凡是敌人的敌人你一一谋害,

你的私生子却得到太容易的成功。

无主的命案,未曾提防的

叛变,最远的乡村都卷进,

我们的英雄还击而不见对手,

他们受辱而死:却由于你的阴影。

在你的光彩下,正义只显得可怜,

你是一面蛛网,居中的只有蛆虫,

如果我们要活,他们必须死去,

天气晴朗,你的统治先得肃清!

1945年7月

良心颂

虽然你的形象最不能确定,

就是九头鸟也做出你的面容,

背离的时候他们才最幸运,

秘密的,他们讥笑着你的无用,

虽然你从未向他们露面,

和你同来的,却使他们吃惊:

饥寒交迫,常不能随机应变,

不得意的官吏,和受苦的女人,

也不见报酬在未来的世界,

一条死胡同使人们退缩;

然而孤独者却挺身前行,

向着最终的欢快,逐渐取得,

因为你最能够分别美丑,

至高的感受,才不怕你的爱情,

他看见历史:只有真正的你

的事业,在一切的失败里成功。

1945年7月

苦闷的象征

我们都信仰背面的力量,

只看前面的他走向疯狂:

初次的爱情人们已经笑过去,

再一次追求,只有是物质的无望,

那自觉幸运的,他们逃向海外,

为了可免去困难的课程;

诚实的学生,教师未曾奖赐,

他们的消息也不再听闻,

常怀恐惧的,恐惧已经不在,

因为人生是这么短暂;

结婚和离婚,同样的好玩,

有的为了刺激,有的为了遗忘,

毁灭的女神,你脚下的死亡

已越来越在我们的心里滋长,

枯干的是信念,有的因而成形,

有的则在不断的怀疑里丧生。

1945年7月

轰炸东京

我们漫长的梦魇,我们的混乱,

我们有毒的日子早该流去,

只是有一环它不肯放松,

炸毁它,我们的伤口才能以合拢。

唯一的不理解,在这里侵占,

我们的思想炽热已不能等待,

传开去,不用外交家和播音机,

那燃烧的大火是仅可能的语言。

由于我们的软弱,你们的美德,

利用无知,那天皇的光荣,

尽管你们发狂保卫至死:

我们的常识却布满你们可怜的天空。

因为一个合理的世界就要投下来,

我们要把你们长期的罪恶提醒,

种子已出芽:每个死亡的爆炸

都为我们受苦的父老爆开欢欣。

1945年7月

森林之魅

——祭胡康河上的白骨

森林:

没有人知道我,我站在世界的一方。

我的容量大如海,随微风而起舞,

张开绿色肥大的叶子,我的牙齿。

没有人看见我笑,我笑而无声,

我又自己倒下去,长久的腐烂,

仍旧是滋养了自己的内心。

从山坡到河谷,从河谷到群山,

仙子早死去,人也不再来,

那幽深的小径埋在榛莽下,

我出自原始,重把密密的原始展开。

那飘来飘去的白云在我头顶,

全不过来遮盖,多种掩盖下的我

是一个生命,隐藏而不能移动。

人:

离开文明,是离开了众多的敌人,

在青苔藤蔓间,在百年的枯叶上,

死去了世间的声音。这青青杂草,

这红色小花,和花丛中的嗡营,

这不知名的虫类,爬行或飞走,

和跳跃的猿鸣,鸟叫,和水中的

游鱼,路上的蟒和象和更大的畏惧,

以自然之名,全得到自然的崇奉,

无始无终,窒息在难懂的梦里。

我不和谐的旅程把一切惊动。

森林:

欢迎你来,把血肉脱尽。

人:

是什么声音呼唤?有什么东西

忽然躲避我?在绿叶后面

它露出眼睛,向我注视,我移动

它轻轻跟随。黑夜带来它嫉妒的沉默

贴近我全身。而树和树织成的网

压住我的呼吸,隔去我享有的天空!

是饥饿的空间,低语又飞旋,

象多智的灵魂,使我渐渐明白

它的要求温柔而邪恶,它散布

疾病和绝望,和憩静,要我依从。

在横倒的大树旁,在腐烂的叶上,

绿色的毒,你瘫痪了我的血肉和深心!

森林:

这不过是我,设法朝你走近,

我要把你领过黑暗的门径;

美丽的一切,由我无形的掌握,

全在这一边,等你枯萎后来临。

美丽的将是你无目的眼,

一个梦去了,另一个梦来代替,

无言的牙齿,它有更好听的声音。

从此我们一起,在空幻的世界游走,

空幻的是所有你血液里的纷争,

你的花你的叶你的幼虫。

祭歌:

在阴暗的树下,在急流的水边,

逝去的六月和七月,在无人的山间,

你们的身体还挣扎着想要回返,

而无名的野花已在头上开满。

那刻骨的饥饿,那山洪的冲击,

那毒虫的啮咬和痛楚的夜晚,

你们受不了要向人讲述,

如今却是欣欣的树木把一切遗忘。

过去的是你们对死的抗争,

你们死去为了要活的人们的生存,

那白热的纷争还没有停止,

你们却在森林的周期内,不再听闻。

静静的,在那被遗忘的山坡上,

还下着密雨,还吹着细风,

没有人知道历史曾在此走过,

留下了英灵化入树干而滋生。

1945年9月

凝结在天边,在山顶,在草原,

幻想的船,西风爱你来自远方,

一团一团像我们的心绪,你移去

在无岸的海上,触没于柔和的太阳。

是暴风雨的种子,自由的家乡,

低视一切你就洒遍在泥土里,

然而常常向着更高处飞扬,

随着风,不留一点泪湿的痕迹。

1945年11月

时感四首

多谢你们的谋士的机智,先生,

我们已为你们的号召感动又感动,

我们的心,意志,血汗都可以牺牲,

最后的获得原来是工具般的残忍。

你们的政治策略都很成功,

每一步自私和错误都涂上了人民,

我们从没有听过这么美丽的言语

先生,请快来领导,我们一定服从。

多谢你们飞来飞去在我们头顶,

在幕后高谈,折冲,策动;出来组织

用一挥手表示我们必须去死

而你们一丝不改:说这是历史和革命。

人民的世纪:多谢先知的你们,

但我们已倦于呼喊万岁和万岁;

常胜的将军们,一点不必犹疑,

战栗的是我们,越来越需要保卫。

正义,当然的,是燃烧在你们心中,

但我们只有冷冷地感到厌烦!

如果我们无力从谁的手里脱身,

先生,你们何妨稍吐露一点怜悯。

残酷从我们的心里走来,

它要有光,它创造了这个世界。

它是你的钱财,它是我的安全,

它是女人的美貌,文雅的教养。

从小它就藏在我们的爱情中,

我们屡次的哭泣才把它确定。

从此它像金币一样流通,

它写过历史,它是今日的伟人。

我们的事业全不过是它的事业,

在成功的中心已建立它的庙堂,

被踏得最低,它升起最高,

它是慈善,荣耀,动人的演说,和蔼的面孔。

虽然没有谁声张过它的名字,

我们一切的光亮都来自它的光亮;

当我们每天呼吸在它的微尘之中,

呵,那灵魂的颤抖——是死也是生!

去年我们活在寒冷的一串零上,

今年在零零零零零的下面我们吁喘,

像是撑着一只破了的船,我们

从溯水的去年驶向今年的深渊。

忽的一跳跳到七个零的宝座,

是金价?是食粮?我们幸运地晒晒太阳,

00000000是我们的财富和希望,

又忽的滑下,大水淹没到我们的颈项。

然而印钞机始终安稳地生产,

它飞快地抢救我们的性命一条条,

把贫乏加十个零,印出来我们新的生存,

我们正要起来发威,一切又把我们吓倒。

一切都在飞,在跳,在笑,

只有我们跌倒又爬起,爬起又缩小,

庞大的数字像是一串列车,它猛力地前冲,

我们不过是它的尾巴,在点的后面飘摇。

我们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希望,

然后再受辱,痛苦,挣扎,死亡,

因为在我们明亮的血里奔流着勇敢,

可是在勇敢的中心:茫然。

我们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希望,

它说:我并不美丽,但我不再欺骗,

因为我们看见那么多死去人的眼睛

在我们的绝望里闪着泪的火焰。

当多年的苦难以沉默的死结束,

我们期望的只是一句诺言,

然而只有虚空,我们才知道我们仍旧不过是

幸福到来前的人类的祖先,

还要在无名的黑暗里开辟新点,

而在这起点里却积压着多年的耻辱:

冷刺着死人的骨头,就要毁灭我们的一生,

我们只希望有一个希望当作报复。

1947年1月

他们死去了

可怜的人们!他们是死去了,

我们却活着享有现在和春天。

他们躺在苏醒的泥土下面,茫然的,

毫无感觉,而我们有温暖的血,

明亮的眼,敏锐的鼻子,和

耳朵听见上帝在原野上

在树林和小鸟的喉咙里情话绵绵。

死去,在一个紧张的冬天,

象旋风,忽然在墙外停住——

他们再也看不见着树的美丽,

山的美丽,早晨的美丽,绿色的美丽,和一切

小小的生命,含着甜蜜的安宁,

到处茁生;而可怜的他们是死去了,

等不及投井上帝的痛切的孤独。

呵听!呵看!坐在窗前,

鸟飞,云流,和煦的风吹拂,

梦着梦,迎接自己的诞生在每一个

清晨,日斜,和轻轻掠过的黄昏——

这一切是属于上帝的;但可怜

他们是为无忧的上帝死去了,

他们死在那被遗忘的腐烂之中。

1947年2月

荒村

荒草,颓墙,空洞的茅屋,

无言倒下的树,凌乱的死寂……

流云在高空无意停伫,春归的乌鸦

用力的聒噪,绕着空场子飞翔,

象发见而满足于倔强的人间的

沉默的溃败。被遗弃的大地

是唯一的一句话,吐露给

春风和夕阳——

干燥的风,吹吧,当伤痕切进了你的心,

再没有一声叹息,再没有袅袅的炊烟,

再没有走来走去的脚步贯穿起

善良和忠实的辛劳终于枉然。

他们哪里去了?那稳固的根

为泥土固定着,为贫穷侮辱着,

为恶意压变了形,却从不破裂的,

象多年的问题被切割,他们仍旧滋生。

他们哪里去了?离开了最后一线,

那默默无言的父母妻儿和牧童?

当最熟悉的隅落也充满危险,看见

象一个广大的坟墓世界在等候,

求神,求人的援助,从不敢向前跑去的

竟然跑去了,斩断无尽的岁月

花叶连着根拔去,枯干,无声的,

从这个没有名字的地方我只有乞求:

干燥的风,吹吧,旋起人们无用的回想。

春晓的斜阳和广大漠然的残酷

投下的征兆,当小小的丛聚的茅屋

象是幽暗的人生的尽途,呆立着。

也曾是血肉的丰富和希望,它们张着

空洞的眼,向着原野和城市的来客

留下决定。历史已把他们用完:

它的夸张和说谎和政治的伟业

终于沉入使自己也惊惶的风景。

干燥的风,吹吧,当伤痕切进了你的心,

吹着小河,吹过田垅,吹出眼泪,

去到奉献了一切的遥远的主人!

1947年3月

三十诞辰有感

1

从至高的虚无接受层层的命令,

不过是观测小兵,深入广大的敌人,

必须以双手拥抱,得到不断的伤痛。

多么快已踏过了清晨的无罪的门槛,

那晶莹寒冷的光线就快要冒烟,燃烧,

当太洁白的死亡呼求到色彩里投生。

是不情愿的情愿,不肯定的肯定,

攻击和再攻击,不过是酝酿最后的叛变,

胜利和荣耀永远属于不见的主人。

然而暂刻就是诱惑,从无到有,

一个没有年岁的人站入青春的影子,

重新发现自己,在毁灭的火焰之中。

2

时而巨烈,时而缓和,向这微尘里流注,

时间,它吝啬又嫉妒,创造同时毁灭,

接连地承受它的任性于是有了我。

在过去和未来两大黑暗间,以不断熄灭的

现在,举起了泥土,思想和荣耀,

你和我,和这可憎的一切的分野。

而在每一刻的崩溃上,看见一个敌视的我,

枉然的挚爱和守卫,只有跟着向下碎落,

没有钢铁和巨石不在它的手里化为纤粉。

留恋它象长长的记忆,拒绝我们象冰,

是时间的旅程。和它肩并肩地粘在一起,

一个沉默的同伴,反证我们句句温馨的耳语。

1947年3月

饥饿的中国

饥饿是这孩子们的灵魂。

从他们迟钝的目光里,古老的

土地向着年轻的远方搜寻,

伸出无力的小手向现在求乞。

他们鼓胀的肚皮充满嫌弃,

一如大地充满希望,却没有人来承继。

历史不曾饶恕他们,推出

这小小的空虚的躯壳,向着空虚的

四方挣扎,是谁的债要他们偿付:

他们于是履行它最终的错误。

在街头的一隅,一个孩子勇敢的

向路人求乞,而另一个倒下了,

在他的弱小的,绝望的身上,

缩短了你的,我的未来。

我看见饥饿在每一家门口,

或者他得意的兄弟,罪恶;

没有一处我们能够逃脱,他的

直瞪的眼睛;我们做人的教育,

渐渐他来到你我之间,爱,

善良从无法把他拒绝,

每一弱点都开始受考验,我也高兴,

直到恐惧把我们变成石头,

远远的,他原是我们不屈服的理想,

他来了却带着惩罚的面孔,

每天在报上讲一篇故事,

太深刻,太惊人,终于使我们漠不关心,

直到今天,爱,隔绝了一切,

他在摇撼我们疲弱的身体,

像是等待着有突然的火花突然的旋风

从我们的漂泊和孤独向外冲去。

昨天已经过去了,昨天是田园的牧歌,

是和春水一样流畅的日子,就要流入

意义重大的明天:然而今天是饥饿。

昨天是理想朝我们招手:父亲的诺言

得到保障,母亲安排适宜的家庭,孩子求学,

昨天是假期的和平:然而今天是饥饿。

为了争取昨天,痛苦已经付出去了,

希望的手握在一起,志士的血

快乐的溢出:昨天把敌人击倒,

今天是果实谁都没有尝到。

中心忽然分散:今天是脱线的风筝

在仰望中翻转,我们把握已经无用,

今天是混乱,疯狂,自渎,白白的死去——

然而我们要活着:今天是饥饿。

荒年之王,搜寻在枯干的中国的土地上,

教给我们暂时和永远的聪明,

怎样得到狼的胜利:因为人太脆弱!

我们是向着什么秘密的方向走,

于是才有这么多无耻的谎言,

和对浪漫的死我们一再的违抗,

世界是广大的然而现在很窄小,

很窄小,我们不知道怎样来俯顺,

创造各样的耻辱不过为了安全,

但最豪华的残害就在你我之间,

道德,法律,和每人一份的贫困

就使我们彼此扼住了喉咙,

终于小心而无望,纷争而又漠然

善良直趋毁灭:而又秘密的等待

一个更大的愚蠢把我们救援,

但那受难的农夫逃到城市里,

他的呼喊已变成机巧的学习,

把失恋的土地交给城市论辩,

纯熟得过期的革命理论在传观着,

充满活力的青年学会说不平,但却不如

默认一切的弟弟,一开头就成功,

每一天有更大的恐慌,更多的聪明,

政治家成了公开的嘲笑,他的签字

却又严重的把我们推向一种决定,

我们是向着秘密的方向走,

饥饿领导中国进入一个潜流,

教给我们应有的爱情又把它毁掉。

残酷从我们的心里走来,

它要有光,它创造了这个世界。

它是你的钱财,它是我的安全,

它是女人的美貌,文雅的教养。

从小它就藏在我们的爱情中,

我们屡次的哭泣才把它确定。

从此它像金币一样流通,

它写过历史,它是今日的伟人。

我们的事业全不过是它的事业,

在成功的中心已建立它的庙堂,

被踏得最低,它升起最高,

它是慈善,荣耀,动人的演说,和蔼的面孔。

虽然没有谁声张过它的名字,

我们一切的光亮都来自它的光亮;

当我们每天呼吸在它的微尘之中,

呵,那灵魂的颤抖——是死也是生!

去年我们活在寒冷的一串零上,

今年在零零零零零的下面我们吁喘,

像是撑着一只破了的船,我们

从溯水的去年驶向今年的深渊。

忽的一跳跳到七个零的宝座,

是金价?是食粮?我们幸运地晒晒太阳,

00000000是我们的财富和希望,

又忽的滑下,大水淹没到我们的颈项。

然而印钞机始终安稳地生产,

它飞快地抢救我们的性命一条条,

把贫乏加十个零,印出来我们新的生存,

我们正要起来发威,一切又把我们吓倒。

一切都在飞,在跳,在笑,

只有我们跌倒又爬起,爬起又缩小,

庞大的数字像是一串列车,它猛力地前冲,

我们不过是它的尾巴,在点的后面飘摇。

我们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希望,

然后再受辱,痛苦,挣扎,死亡,

因为在我们明亮的血里奔流着勇敢,

可是在勇敢的中心:茫然。

我们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希望,

它说:我并不美丽,但我不再欺骗,

因为我们看见那么多死去人的眼睛

在我们的绝望里闪着泪的火焰。

当多年的苦难以沉默的死结束,

我们期望的只是一句诺言,

然而只有虚空,我们才知道我们仍旧不过是

幸福到来前的人类的祖先,

还要在无名的黑暗里开辟新点,

而在这起点里却积压着多年的耻辱:

冷刺着死人的骨头,就要毁灭我们的一生,

我们只希望有一个希望当作报复。

1947年8月

注1:本诗第5、6、7章与《时感四首》第2、3、4章相同,为求组诗完整,一并录入。

注2:本诗第4章最后三节曾经作者修订,现按《穆旦诗全集》(李方编)版本整理如下:

…… ……

痛苦的问题愈在手术台上堆积,

充满活力的青年学会说不平,但却不如

从里面出生的弟弟,一开头就成功,

每一天有更多的恐慌,更矛盾的聪明,

尽管我们用一切来建造一道围墙,

也终于给一个签字,或一只鼠推翻,

我们是向着什么秘密的地方走,

饥饿领导着中国进入一个潜流

制造多少小小的爱情又把它毁掉。

…… ……

译文及注释

作者简介

作品 24 »
穆旦(1918-1977)原名查良铮,曾用笔名梁真。浙江海宁人,出生于天津。九叶诗人之一、翻译家。

少年时代的穆旦在南开中学读书时便对文学有浓厚兴趣,开始写诗。1935年考入北平清华大学外文系,抗日战争爆发后,随学校辗转于长沙、昆明等地,并在香港《大公报》副刊和昆明《文聚》上发表大量诗作,成为有名的青年诗人。1940年在西南联大毕业后留校任教。1940年在西南联大毕业后留校任教。1949年赴美国留学,入芝加哥大学英国文学系学习。1952年获文学硕士学位。1953年回国后,任南开大学外文系副教授。1958年调图书馆工作。1977年因心脏病突发去世。

穆旦于40年代出版了《探险者》、《穆旦诗集(1939~1945)》和《旗》三部诗集,是“九叶诗派”的代表性诗人。50年代起,穆旦开始从事外国诗歌的翻译,主要译作有俄国普希金的作品《波尔塔瓦》、《青铜骑士》、《普希金抒情诗集》、《普希金抒情诗二集》、《欧根·奥涅金》、《高加索的俘虏》、《加甫利颂》,以及《雪莱抒情诗选》、《唐璜》、《拜伦诗选》、《布莱克诗选》、《济慈诗选》。所译的文艺理论著作有苏联季摩菲耶夫的《文学概论》(《文学原理》第一部)、《文学原理(文学的科学基础)》、《文学发展过程》、《怎样分析文学作品》和《别林斯基论文学》等。

穆旦其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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